渡劫没过
走火入魔

如果不小心吓到人了
可能是故意的

【谢沈 初夜】Beyond Death(上)

清明/复活节应节文,短小的脑洞。本来想一发完的结果一发完不了,只好拆两半了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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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哥哥,快看!这里的玫瑰花是黑色的呢!”戴着精致小礼帽的女孩儿褪下蕾丝手套,小心翼翼扒开一丛藤蔓,斑驳墙体下的阴影中显露出来的奇异景色让她惊奇不已。
公爵之女沈曦今年七岁,随着父兄下乡避暑,才刚下马车只见识过宅邸花园的女孩儿就被父亲口中“穷乡僻野”的怡丽景色勾得忘了那一套淑女的教养,成日变着法子缠着兄长带她偷溜出门。话虽如此,“到边上的森林看看”跟“到传说中大贤者的房子探险”显然不太沾边,沈曦本以为只是在林中闲逛于是就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裙子,想不到哥哥依着不知多少年前的地图还真找到了大贤者的屋子。现在可好,房子四周种满了玫瑰,她可怎么爬进去呢?

“小曦别碰!当心……当心有刺。”身为始作俑者的沈夜穿了一身轻便的衬衫马裤,在妹妹身旁俯下身,一手按着好奇的沈曦,仔细瞧着那些不同寻常的玫瑰。沈夜迫于父亲的威严,自幼就随着父亲四处奔走,什么花花草草没见过,但这黑色的玫瑰真叫他惊讶,更让他不安起来。公爵之子今年十四岁,正是爱强出头的年纪,于是走近房屋时越发安静的森林以及显然有违常态的黑色玫瑰即便让他心里发憷,他也不肯在妹妹面前显露出来失了兄长的面子。
他方才本来是想说当心那花上有魔法来着,只是脑中闪过父亲失望的眼神,话到嘴边就改了口。

大家都已经不相信魔法和奇迹了,大人们都只相信金钱和权力。沈夜有些郁卒地想到,但明明权力和财富都救不了沧溟。
哦,是的,公爵的大公子沈夜带着妹妹来到森林深处可不是“迷失了方向偶然发现神奇的地方”,他费了好大的劲儿问了许多人才终于确定了大贤者的住处——没错,这都是有预谋的。

沈夜并非听话乖巧的孩子,这次积极跟着父亲跑来乡下其实是为了公主沧溟。国王陛下只有沧溟一个女儿,跟大部分国民一样沈夜都觉得沧溟公主简直就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孩子,她是那样完美无瑕,却又对时常让父亲失望的沈夜那样友好,他们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亲密无间的,沈夜不止一次偷偷想过未来的某天他会在大主教的祝福下亲吻沧溟。

但是不久前沧溟病了,病的十分突然,她红润的脸颊没几日就变得苍白瘦削,再过几天就始终没下过病床了,好几次沈夜去探望公主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整个宫里都急坏了,国王连续颁布好几条命令,重金寻找医术高超的医生,甚至到邻国去请异教的祭司和教士,然而再多的财富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都无法可施,那些来来回回出入公主房门的奇人异士对公主日益加剧的病情束手无策。

没有人敢当面说出来,但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可能就要失去他们的小天使了。
沈夜不想放弃,他不想沧溟离开。

他没有办法,但也许有人可以救沧溟。

为着这个“也许”,沈夜没日没夜泡在父亲的书房中,偶尔也壮起胆子向国王借阅书册,他在寻找一个传说,一个古远的传奇,一个或许并未消逝的神迹。

在已经无法考究具体年代的遥远过去中,曾有一位全知全能大贤者。当时国还不成国,未知的阴影笼罩大地,再强大的祭司也无法驱逐黑暗,诸神已经抛弃祂们的信徒,骑士与勇者奋力厮杀,依然无法抵挡夺取生命之水的暗影。

在那个黑夜般的纪元中,大贤者出现了。一些传说中他是某位主教的弟子,在另一些故事里他又是异神的仆从,无论大贤者的真实身份如何,在所有的记载中他都是无所不能的。大贤者通晓世间真理,身负异能,解救万物于死亡的魔爪之下,他是暗夜之星、黎明之光,他能炼出穿透一切防护的武器,他能施展呼风唤雨的术法,他还能起死回生。因此所有故事的最后,大贤者都与驱使亡灵邪恶魔法师同归于尽,但人们毫不怀疑习得复生术法的大贤者只是力竭而眠,当世界再度陷入黑暗时,大贤者便会从沉眠中苏醒,再度拯救世界。

在情节夸张又语焉不详的诸多奇闻异事中,沈夜还真找到了些许“大贤者”曾真实存在过的证据。黑暗并没有侵袭世界,各国也都和平地很,即使真的有大贤者他也未必能唤得醒,但那些关于奇迹的故事看起来如此神奇,沈夜迫切地需要一个能让他相信沧溟仍然有救的希望,这样一来,那些起死回生的魔法看上去就不至于那么不可信了。

根据种种线索指引,沈夜猜测大贤者最后应该是沉睡在故土,无独有偶,大公爵的下次行程正是疑似大贤者故乡的偏远村落。大公爵之子有生以来首次主动请求父亲带上自己出行。

在乡下住了几天,好歹摸清了周遭的环境,沈夜耐不住性子就半哄半骗地带着沈曦走入可能藏着大贤者房子的森林中——倒不是沈夜得找个伴壮胆,他只是想尽办法都甩不掉这个小尾巴,就只好一并带着了。极其幸运的是,沈夜顺着不知真伪的古旧地图一路沿着森林走到底,就惊喜地发现一座房子。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这座房子都很奇怪,看着像是用石头和金属搭建的,沈夜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用金属搭房子。在外头看着房子不大,带尖顶的样式也与现在的拱形穹顶完全不同,与其说是房子倒不如说更像一座迷你的石塔,外围拦了一圈看不出材质的矮墙,墙下便是玫瑰丛,透过墙缝沈夜可以看见塔下也种满了不知何时栽下的玫瑰,于阳光下闪耀着有如星空一般紫蓝色的光芒,在森林深处更显神秘。

毫无缘由地,沈夜就是知道他们顺利找到大贤者的故居了。

现在,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站在黑铁大门前不知所措。门上繁复华美的雕饰被缠绕的藤蔓锈蚀了几分,大贤者的纹章清晰地刻在门把之上,昭示房子主人的身份。假如大贤者真如传说一般生活在很久以前,那么这座经年不倒仍旧维持着原本模样的房子或许也意味着未知的魔法,尤其是缠紧了铁门的枝叶下欲盖弥彰的刻痕,与图书上描绘的古代阵法看上去如此相像。

沈夜抬头看了一下太阳,时间还早,抓紧一点或许还能赶上午饭。每个男子汉都有为了喜欢的女孩勇敢的时刻,沈夜琢磨着自己也遇到了这个时刻了,如果门的对面真的就是奇迹,那他……那他……

半大的少年皱起一对分叉眉,挽起衣袖,又把整理地一丝不苟的衬衫拉松一些,做好准备后认真地看着妹妹说道:“小曦,你乖乖站在这里别动,待会哥哥爬进去之后再开门放你进去,千万别跑开了。”

穿着累赘裙子的沈曦并非不知危险,一路上的异状她是看在眼里的,只是打心底相信兄长能保护自己因而不显恐惧,但此刻听到沈夜要留她独自等候,不禁有些心慌,却强装镇定点头应允。

沈夜深吸两口气,咬紧下唇,走近铁门,价值不菲的皮鞋试探性地踩了踩看似结实如初的雕饰,寻了几个着力点就小心翼翼地攀上去。接着,沈夜第一次见识到了非凡的力量。

正当他恰恰贴近了那扇大门时,门上大贤者的纹章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那刺耳的金属颤动的声音犹如水波一般泛开,沈夜猝不及防被震得耳朵发麻,他的世界瞬间丢失了声音。然而很快地,沈夜听见有轻柔低沉的话语在身旁起伏,他的耳朵确实听不见了,那些既像祝祷又像诅咒的语言直接回荡在他脑海中。并非本国的语言,他本该听不懂,但那跟父亲有几分相像的声音似乎和他颇有感应,那些出现在他脑中的陌生字句告诉他,这座塔房里沉睡着一位十分重要的人,声音的主人为了保护这个人不惜将他困住以求他永远无法苏醒。

真是不可理喻……在无声中沉浮的沈夜迷迷糊糊地想到,仿佛听到了他的想法,那声音骤然而止,有剧烈的狂风呼啸而过,只一刹又重归平静。被惊醒一般,沈夜回过神来时一切都回归正常,耳边听到的仍是清风偶尔拂过林中枝叶的声响,沈曦站在他身后好奇地看着他,而身前厚重的铁门已经打开了。

“……哇哦。”切身感受到魔法的惊喜与诡异的发展让少年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半响才怔愣地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

小小吞咽一下口水,沈夜牵起妹妹的手,踏入被禁锢的时间,全然没有发现墙角方才仍在盛放的黑玫瑰已然凋零枯萎。

矮墙之后是一片小小的园林,看得出来塔房的主人曾是十分细心地打理照料,即便时过境迁原本种植的草木已被疯长的野草取代,精致的花坛与长椅都彰显着大贤者的性情,沈夜注意到有几块草地被分成了相同大小的几分,联系到大贤者无所不能的传言,他猜想那些该是专门种植药草的地方。一旦意识到这点,沈夜对沧溟的病愈发乐观起来。

穿过小园林后就到了金石塔房脚底,这次用不着沈夜找门了,随着两兄妹走近的脚步,看起来毫无缝隙的石墙一寸寸开裂伸展,竟硬生生开出一道形似门框的缺口,简直像在欢迎外人进犯。异常到极致后反而就不那么可怕了,沈夜整理了一下装束,又给沈曦打理一下先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大大方方以客人的姿态进入大贤者的沉眠之地。

要是说塔外还有岁月流逝的痕迹,那么塔内就是彻底静止的时空。沈曦甫一进入塔内,就被餐桌上的茶点吸引,欢欣地飞奔过去,沈夜好不容易才制止了幼妹冲动的举止。他好奇地细细打量室内的摆设,分明应该是几百年前的建筑,可无论是散发着食物香气的茶点还是墙上的挂毯、从旋转楼梯的扶手到摆放柔软垫子的漆木椅子,都是片刻前才使用过的样子,甚至壁炉上的时钟也仍在精确地运转着。

沈夜想到了之前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如果真如那声音所说的这座塔是为了囚禁大贤者,那么声音的主人还真是用心良苦。

事不关己地想着,沈夜领着沈曦走上扶梯。

塔房并不十分宽敞,但处处都透露着心思,在二楼发现了一系列难以理解的图谱和造型奇葩的防具后,沈夜猜想大贤者应当是个十分有趣的人,而有趣的人通常都乐于助人。三楼和四楼都堆放了现今已经难辨用途的器具,其中不少绘有眼熟的纹章,被仔细的摆放好,看来也是大贤者亲手所做的。

楼梯的顶端截断在五楼。

沈曦悄悄地拽紧了沈夜的袖子,不安地轻轻摇晃了一下。沈夜回头看了她一眼,安抚性地笑了笑,随后就坚定地走上最后一格阶梯。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朴素的木门,木门上挂了一圈草环,翠绿欲滴的枝叶环绕着一行优美的文字,看上去十分温馨。那是大贤者的名字,沈夜笃定到,然后就毫不犹豫地拧开门把。
一间充满了魔法色彩的睡房,比其他楼层的器械更加精密的仪器环绕中,一张宽敞舒适的床,一个稳稳当当躺在上面的人。

两兄妹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喜的欢呼,随即又怕惊扰了沉眠之人,慌忙止住了笑声,对望的眼中掩不住满溢的窃喜。沈夜高兴的是他居然那么顺遂地就找到了传说中的奇迹,沈曦高兴的是她很久都没有见过哥哥露出那么高兴的笑脸。

沈夜站在门口,远远地朝着奇迹行了一个最隆重的礼,又站了片刻整理心情,才虔诚地走进去。

睡房自门边就摆放了一系列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复杂器械,在离床三十步左右的地方被一扇绘制了日月星辰的屏风截断,屏风之后紧贴着一张收拾整洁的书桌,再旁边就是承载了足以让全世界疯狂的神迹的床。沈夜一路低垂着眼,唯恐触怒贤者,直到越过屏风才鼓足勇气直视大贤者的真容。

这一看就让少年恍了神。

沈夜知道大贤者无所不能,也知道大贤者可以起死回生,但他从没想过大贤者如此年轻,如此……好看。他本该想到的,既然大贤者都能起死回生了,那青春永驻自然也不在话下,而且大贤者那么厉害,也应当是要长得好看才对。可是他就是没料到这一切。

躺在床上的人拥有漆黑的长发,雪白的肌肤,五官生的秀气却非阴柔,眉目间隐隐蕴藏着某种说不清的风华,让人无端就心生好感,一片打磨地光亮的镜片架在左眼上,镜框将眼底淡淡的红痕掩去大半,又是让他更显温厚。沈夜无不感概地想到,果然只有长得这样英俊才能成为大贤者。

大贤者穿着一身金丝绣纹的白色长袍,双手交叠自然放下,左手的中指上套着似乎有些紧狭的戒指,就跟传说一般安稳地陷入沉睡。然而沈夜出神地看着大贤者年轻的面容,总是觉得他并不高兴。

不,或许该说大贤者看上去总有那么点哀伤。

大概当时听到的声音是真的,沈夜回想着在铁门前的那一幕,心底有了些猜测。大概大贤者真的是被困在这里的。

这个念头一浮现就把沈夜唤醒大贤者的打算给逼出来了,他才想着四处寻找线索,一转头就看见等得无聊的妹妹已经在翻找一旁书桌 上的书册。

现在才来训斥沈曦无礼似乎已经来不及了,何况沈夜从来都舍不得。暗暗在心里给大贤者道歉之后,沈夜也毫不愧疚地加入了翻查资料的队伍。

沈曦在方才兄长对着大贤者发呆的时候已经翻出了好几本看似笔记的书册,无奈那上面的文字他们都不认识,想找线索都无从下手。又在翻找了几本手稿仍是同样的结果,渐渐不耐烦的沈曦开始把魔爪伸向了其他摆件,书桌上被放倒的相框就是下一个目标,而这边失望地翻阅书册的沈夜则在考虑是不是该试试看最原始的方式。

所谓原始的方式,自然就是所有童话故事里破解诅咒百试百灵的方法:亲吻。

但沈夜自问不是王子,沈曦也不是公主,似乎从身份上来说就失去先天条件了呢。

理智上这样想着的公爵之子沈夜沈少爷,在回神时已经俯在大贤者的上方,那光滑的镜面上反射出他的脸庞。一瞬间红了脸,沈夜闭了闭眼,鼓足勇气就低下头去,蜻蜓点水一般碰了碰大贤者柔软的双唇。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沈大少爷失望地站起身,下一刻脸上泛起的血色就全然褪去,只剩青白。他颤抖着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唇,又难以执行地回望沉睡之人,良久,终究是缓缓地探向大贤者鼻下。

浑身一僵。

不是错觉……果然不是错觉,大贤者没有呼吸!

沈夜震惊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心里有什么正在迅速坍塌,还未等他探清那究竟是什么,手上已经反射性地拉起一旁的沈曦,急匆匆地飞奔下楼。

关于大贤者的传说有很多,据说他无所不能。

但沈夜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哪个活人能不用呼吸喘气的。

传闻错了,大贤者并不是睡着了,而是死了。

难怪没有办法唤醒他,因为没有别的人懂得如何起死回生了。

沈夜绝望地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已经拉着妹妹跑出了森林,所幸并没有什么邪恶的术法追击而来,他们是平安的。

看着远处大公爵下榻的宅邸,沈夜才稍稍感到些许安心,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却发现自己慌忙中竟把那房子其中一本书册带了出来。

沈夜还没来得及纠结怎么处理书册,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沈曦终于缓过来,自然地接过兄长手中的书,就牵着沈夜往宅邸的方向走,撒娇的语气和往日如出一辙:“哥哥,我们快回去吧,小曦饿了。”

注意到妹妹小动作的沈夜只当沈曦小女孩好奇心重,舍不下那间神奇的房子里发生的一切,就放任她去了。当时沈夜盘算着回头跟沈曦讲清道理,估计沈曦就会乖乖丢弃那本书册。

 

 

当几个月后那个充满了血腥气的雨夜里,伏在他身后的沈曦虚弱着请求他逃到那间塔房时,沈夜才意识到或许早在当初妹妹已经发现了什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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